一碗茶里的四季

时间： 2024-11-23 198 人浏览

一碗茶里的四季

灯庵的茶

在城市中生活，常觉人是虚浮的，与天地草木有隔。然而因茶，平添了多少真实的体悟。

天气在转，人在变，草木含灵的茶敏感极了。有时喝一道茶，哎呀这么好，一定是天气澄静的晴午良宵。有时又觉茶汤闷闷的，想必窗外又是风朝雨夕。

四季里的茶，是不一样的。

爱春日晨起的清饮，一支清芬的闽南水仙，便觉春天漫漶了进来。草木的生气是蕴蓄的，势能很大，但并不迅速扩张，而是一点一滴、一寸一尺间缓缓沁染开来。恰似春江水满，在你不经意时，徐徐地漫到河岸，柳作黄金、梨花若雪，天地忽然生起了春的光芒。

你看那句诗：“白玉堂前一树梅，今朝忽见数枝开。儿家门户重重闭，春色因何入得来？”一个春天的清晨，庭前梅花忽然开了，白玉堂里的少女看在心里，又惊喜又困惑：“哎呀，我女儿家的门一道一道关着，你这春色究竟是从哪里进来的？”

夏日里，一碗龙井，翠色浮在光影中生。恰好风从远处飒然而来，花动影浮，毛孔松开，快哉。

想起了汪曾祺先生，他跑到杭州西湖，只为一饮狮峰龙井，并写下：“真正的狮峰龙井雨前新芽，每蕾皆一旗一枪……茶色颇淡，但入口香浓，直透脏腑，真是好茶！”“入口香浓，直透脏腑”！汪老是真懂茶呀，龙井迥异于所有绿茶之处，就在这八个字里。

秋日，便是陈年普洱大展拳脚的时节了。坐在草地上，只觉秋风万里涌动，一时间山河大地暑退秋澄，蟹肥而菊黄的季节来了。手中的这杯茶，也到了最好喝的时节。夏日里夹杂的一丝沉闷繁杂，全都退了去，干干净净、清清透透，记忆中最美好的樟香、熟果香、梅子香全都复苏了，咕咚咕咚不断往外冒。

这样美好，如高阔明蓝的天空，使人不断向上飞举、向上飞去。

行至极冷的冬天，自然少不了老熟茶。窗外寒风呼啸，杯中烟雾氤氲。好的老熟茶，稠厚如米汤，参香、木质香，隐伏着熟米香、焦糖香，极为调和。仿佛从杏花树下取出封藏多年的陈酿，才抿一口，忽然春光漫涣开来，红紫深重、落英缤纷，晴暖到不可收拾。

四季轮转、昼夜寒暑，人借着这一杯茶，觉知四季，觉知自我，忽然与天地有了气韵的贯通。

我们饮罢好茶，对于生活的种种孤闷，以至对于生命的种种困惑，在那一刻，云散开了，雾也退去了，一片清朗。

想起顾城的那句话：“有一天，我忽然看见黑色的鸟停在月亮里，树上的花早就开了，红花已经落了满地。这时候我才感到我从文化中间、文字中间走了出来。万物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你的心里，一阵风吹过，鸟就开始叫了，树就开始响了。”

我想，这就是茶吧，一碗茶里的四季。

壹点号烟台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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